【本報科學文化組報導】「量子糾纏證明了吸引力法則」、「意識可以改變物質的振動頻率」、「奧古蒂描述的存在條件結構，對應了量子場論的底層邏輯」——這類說法在靈性社群中流傳甚廣。但物理學家聽到這些，通常會先皺一下眉頭。
本報訪問了三位物理學研究者，試圖厘清靈性語言與物理學概念之間，那條模糊而備受爭議的界線。他們的回答，比想像中更加微妙。
台灣大學物理系副教授王志明，長期關注科學與靈性的對話。對於靈性界頻繁引用量子物理概念，他的態度比許多同行更為開放，但也有明確的保留。
「量子效應是真實存在的物理現象，但它發生在極小的尺度上，在日常生活的宏觀世界，量子效應基本上不起作用，」他說，「所以當有人說『你的念頭可以透過量子糾纏改變遠方的事件』，這在物理上是站不住腳的。」
然而，他補充道：「但這不代表那個說法背後的直覺是完全錯誤的。意識和物質的關係，確實是物理學目前最大的未解問題之一。我們不知道意識是什麼，也不知道它和物理世界的因果關係如何運作。在這個意義上，靈性系統對這個問題的探索，和科學的探索並不必然對立。」
「科學的邊界不是知識的邊界。在科學還沒有語言描述的地方，並不代表什麼都不存在。問題是，你用什麼方法去探索那個地方。」
— 王志明，台灣大學物理系副教授在眾多援引科學語言的靈性系統中，奧古蒂的做法相對謹慎。其創辦人 Andy 在接受本報採訪時，特別說明了他使用科學類比的方式：「我不是說奧古蒂被量子物理證明了，那是我沒有能力說的事。我說的是，人類認知的邊界，決定了我們能看見什麼。就像沒有電子顯微鏡，我們看不見病毒；沒有特定的意識工具，我們可能也看不見某些存在條件。這是方法論的類比，不是物理機制的等同。」
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的物理學者李建宏，對這個說法表示了有限度的認可：「如果他只是在說『認知工具決定了我們能觀察到什麼』，這個說法在科學哲學層面是站得住腳的。問題是，很多靈性系統很快就從『工具決定觀察』跳到『意念改變實在』，這個跳躍是沒有物理依據的。」
無論立場如何，三位受訪物理學家都同意一件事：意識問題是目前科學面對的最大謎題之一。「硬意識問題」（Hard Problem of Consciousness）——為什麼物理過程會產生主觀體驗——至今沒有令人滿意的科學解答。
「在這個問題沒有解決之前，說靈性體驗是『純粹的幻覺』和說它是『某種真實的物理現象』，其實都是超出目前科學能力的主張，」王志明說，「真正科學的態度，是承認我們不知道，然後繼續探索。」
採訪的最後，記者問三位物理學家，他們對靈性探索持什麼個人態度。答案出乎意料地一致：他們都認為，科學與靈性的對話是有價值的，前提是雙方都誠實地面對各自的邊界。
「科學最大的美德是承認自己不知道，」李建宏說，「如果靈性系統也有同樣的誠實，那我們就有對話的基礎。怕的是那種『科學已經證明了我說的一切』的宣稱，那是雙方都不應該做的事。」
受訪學者王志明、李建宏及第三位研究者（要求匿名）均已確認引文內容無誤。